第六章 6

我妈坐在沙发上哭。房间里传出丽丽小声地咒骂。就连我这个向来不管家务事的人，也不得不问一句，「你们又怎么了？」我这一问，我妈哭得更凶了。她边哭边说，「你媳妇她……她要把我从这个家里赶出去！」这怎么可能？我心里下意识冒出这句话。还没来得及细问究竟，丽丽猛地从房间里冲出来，「老妖婆，你又在张口胡说，挑拨我和你儿子关系是吧？谁要赶你走啊，是你自己不要脸，你都多大岁数了，还跟外面那些老头勾勾搭搭？你不知道闲话传得有多难听吗？」啥？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但看丽丽这架势也不像是空穴来风。丽丽双手环抱在胸前，我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。「我当儿媳妇的体谅你，你守寡这么多年，内心空虚寂寞很正常，特意给你介绍个正经老头，你嫁过去直接就当奶奶了，你还不乐意！」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，要不是人家刚死了老婆需要安慰，还能轮得到你？还是说你自甘下贱，就喜欢跟外面那些糟老头子搞暧昧？」丽丽的嘴巴像机关枪一样。把我妈扫射得体无完肤。我妈颤抖着声音，「我……我撕烂你这个小娼妇的臭嘴……」新一轮的世界大战立即打响。两个女人又是掐，又是挠，又是扯头发的，很快就厮打在一起。我妈：「你个黑心烂肺的货，我是你妈，你竟然敢打我？我要让我儿子跟你离婚，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！」丽丽：「离就离，反正有你这样成天挑拨离间的婆婆，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，离了彩礼一分不退！」我妈：「你连孩子都生不出来，你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——」丽丽：「你才是母鸡，你个老不死的，你以为我是刘娟那样的软柿子，任由你揉圆搓扁的欺负吗？」……从来没有想过女人之间的战-争，能够恶劣到这种程度。根本就没有我插手的余地。我已经够心烦意乱的了。干脆又把自己关进了书房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妈跑到书房来找我哭诉，「儿子，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，娶了这么个不孝顺，不贤惠的泼妇进门，你妈我没活路了啊！」我妈掰着手指头数落了丽丽一通。把丽丽说得一文不值。听得我越发没了耐心。我撇开我妈的手，「这儿媳妇不是你亲自挑选的吗？当时你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，现在又来跟我说这些做什么？你想让我怎么做？这才结婚一年，总不能又离婚吧？」再离我就是三婚了。虽然说男人越老越吃香，可现在的小姑娘好像不吃这一套了。那一个个的，心比天高。仗着年轻漂亮挑挑拣拣的，等她们嫁不出去的时候，就知道了。我的话让我妈陷入了沉思，最后她什么都没说，叹着气走了。我以为我妈主动退让，事情就应该到此为止了，可丽丽还是不依不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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